讀了不少聖經，也聽過許多講道，為什麼信仰有時仍停留在「我知道」，沒有真正改變自己的感受、選擇和生活？基督徒所說的靈命成長，究竟只是知道更多聖經和神學知識，還是意味著人與神的關係發生更深的改變？
Biola大學中華神學研究中心主任戴永富博士日前在「百歐拉中心活力論壇」主講「三一神論與靈修神學」。他從中世紀神學家阿奎那（Thomas Aquinas）的三一神論出發，探討一個看似深奧、卻與基督徒日常信仰密切相關的問題：三位一體不只是一項需要理解的教義，也關乎人如何認識神、愛神，以及信仰如何真正進入生命。
戴博士指出，基督徒的靈命與三一神本身密不可分。聖父藉著聖子與聖靈把自己賜給人，使人不只是知道關於神的事，更能與神聯合，在生命中愈來愈認識祂、愛祂。
恩典不只是神給你好處，而是神把自己給你
戴博士從阿奎那所說的「神性差遣」（Divine Missions）談起。簡單來說，就是聖父差遣聖子，聖父與聖子差遣聖靈，使神在人的生命中工作。聖子道成肉身、聖靈在五旬節降臨，是人可以看見的「有形差遣」；聖子與聖靈臨到人的心靈，則是「無形差遣」。
這也帶出一個問題：既然神無所不在，為什麼還要說聖子和聖靈「來到」人的生命中？戴博士解釋，神本來就以維繫萬有的能力與一切受造物同在；但還有一種更親密的同在，就是神藉著祂的道與祂的靈把自己賜給人，使人能夠與祂聯合，並以祂為樂。
「真正的恩典就是上帝自己——上帝把自己給了我們。」戴博士指出，基督徒提到「恩典」，常會想到因信稱義、罪得赦免，或神所賜的各種祝福，這些都沒有錯；但恩典更核心的內涵，是神把祂自己賜給人。當神把自己給人的時候，稱義、成聖、重生、救恩與永生等祝福也隨之而來。
知道很多，為什麼生命不一定改變？
這正回應了許多基督徒的困惑：一個人可以知道很多聖經知識，生命卻不一定因此改變。
戴博士指出，聖子是神的道，也是神的智慧。當聖子臨到人的生命，人的理智不只是增加關於神的知識，更被更新而能夠領受神；與此同時，聖靈在人心裡工作，使人的意志被愛改變。他用一句話概括兩者的關係：「理智最完美的表現就是智慧，意志最完美的表現就是愛。」
這裡所說的「智慧」，並不只是懂得更多。戴博士用「有味道的知識」（knowledge with flavor）來形容它：「枯燥的知識只在腦海、不影響行動，而智慧是有味道的知識。」換言之，人可以知道很多關於耶穌的事，甚至熟悉不少神學道理，但這些知識仍可能只停留在頭腦；當人藉著聖靈與基督聯合，對神的認識便開始成為可以「品嘗」、可以經歷的認識。
戴博士強調，對神的認識不能與愛分開，「智慧離不開愛」。當智慧與愛一同進入人的生命，信仰所影響的就不只是頭腦，也包括人的感受、判斷與行動。
不只是認識耶穌，也逐漸「感受祂的感受」
聖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戴博士特別提醒：「所謂的『靈性／靈命』，這個『靈』指的是聖靈，不是人的靈。」他指出，聖靈工作的特質是帶來合一，使人與聖子聯合，逐漸「以基督的心為心」。
為了說明這一點，戴博士用了一個藝術家的比喻。假如一位藝術家看到一朵花，感受到其中的美，而另一個人能透過某種連結分享藝術家的感受，那麼後者就不只是「知道藝術家覺得這朵花很美」，而是自己也能感受到那份美。聖靈的工作正是如此：基督徒藉著聖靈與基督聯合，不只是知道耶穌的思想，也逐漸能夠「感受基督的感受」。
這種改變也涉及戴博士所說的「神化」（Deification）。他特別澄清，這「不是我們變成神，而是我們效法神、與上帝聯合」。他引用阿奎那及奧古斯丁的思想指出，人領受恩典後，理智與意志被更新，心靈開始呈現三一神的樣式；人也在與神聯合的過程中，逐漸被祂改變。
這種改變最終會進入生活。當智慧與愛逐漸主導人的生命，「知」與「行」也更容易統一起來。戴博士說：「有智慧、有愛的人更有實踐的能力，更容易做出正確的判斷，更能順從聖靈活出耶穌基督的樣式。」
讀經和禱告，為什麼不能各做各的？
談到這裡，戴博士把三一神論帶回基督徒每天都可以實踐的事：讀經與禱告。「最根本的操練就是『禱告和讀經的結合』。」他指出，讀經時讓神的話充滿人的理智，禱告時讓神的靈感動人的心；兩者彼此相連，讀經便不只是吸收知識，禱告也不只是陳明自己的需要。
他舉了一個生活化的例子：有人讀經時剛讀完「太初有道」，一開口禱告卻立刻轉到「明天上班加薪」。戴博士說，為工作和加薪禱告當然可以，但禱告也應當回應所讀的經文：「要渴望神的話，承認自己不夠渴求，讓神的話改變你。」
戴博士因此提到古老的基督教操練「聖言誦讀」（Lectio Divina）。透過把讀經與禱告結合，人不只是弄懂一段經文，更在禱告中回應所讀的話，讓神的話逐漸進入自己的思想、感受與生活。這樣，對神的認識就成為戴博士所說的「有味道的知識」，與愛相連，並進一步改變人的生活。
當人一面讀經、一面以禱告回應，所讀的便不再只是關於神的信息。
「基督的話就不再是像旁聽別人說話的『第三人稱信息』，而是通過聖靈變成耶穌直接跟你講話的『第二人稱信息』，使我們可以感受到祂的感受，順服天父。」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