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9月25日是農曆八月十五中秋節,傳統上認為這一天的月亮是一年中最圓、最亮的。中秋節在中國傳統中是僅次於春節的重要節日,也是東亞與東南亞許多華人社會共同重視的文化慶典。
對華人基督徒而言,中秋節既是熟悉的文化傳統,也帶有需要辨析的宗教色彩:「賞月、團圓、吃月餅」等習俗中曾有祭月、祈福的成分,信徒應當如何以信仰回應?近年來,華人教會的實踐與學術研究都在嘗試於中秋節與基督信仰之間建立對話。
中秋節與拜月?
「中秋」一詞見於中國典籍《周禮》。這個節日最初根植於農業文明,帶有民間拜月的儀式色彩,後來逐漸演變為慶祝豐收、向月神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平安順遂的節日。再往後,滿月更成為家庭團圓、團結與好運的象徵,構成中國人身分認同的重要部分。每逢這天,家人朋友相聚賞月、共進晚餐、分享月餅,部分地區還有製作花燈、舉辦燈會等活動。
正因中秋節與拜月儀式、祈福文化關係密切,華人基督徒面對中秋時,問題不只是「要不要過這個節」,更關乎如何理解自己的文化身分與信仰身分。對兼具多重身分的華人基督徒而言,「要不要過中秋?如何過中秋?」是許多教會與信徒真實面對的問題。

從「仰望月亮」到「仰望上帝」
天主教道明會神父、神學學者蒙安博(Rev. Ambrose Mong, OP)撰文指出,聖經中的月亮承載與上帝的創造、時間流逝及末世論相關的象徵意義。
創世記一章14至18節記載,上帝造了兩個大光,大的管晝,小的管夜,上帝看著是好的;其中管夜的「小光」就是月亮,是上帝創造的一部分。詩篇八十九篇36至37節說:「他的後裔要存到永遠;他的寶座在我面前如日之恆一般,又如月亮永遠堅立,如天上確實的見證。」在此,月亮象徵永恆與信實,其穩定規律的週期見證上帝的應許。啟示錄六章12節則以「滿月變紅像血」描繪末日景象,象徵宇宙劇變,預示最後的審判與上帝國度的完全降臨。
文章進一步指出,月亮作為受造之物,不應成為基督徒敬拜的對象,卻可以象徵上帝創造的秩序與信實,以及基督之光在黑暗中照耀。
從「回家」到「回天父的家」
在這樣的信仰框架下,基督徒又可以如何參與中秋文化?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學《人類學學報》今年3月刊登Kun Mu的一項研究,以安大略省一間華人教會為例,探討海外華人基督徒如何在主日崇拜中整合基督信仰與傳統文化。
研究發現,這間教會嘗試保留部分文化符號,同時賦予它們新的基督教意義。一個具代表性的例子是,該堂牧師以「浪子」、「回家」和「燈謎」三個關鍵詞,將路加福音十五章的浪子比喻與中秋文化連結起來。
「浪子」是聖經故事的主角,也呼應中文俗語「浪子回頭」;「回家」既指小兒子回到父親身邊,也呼應中秋家人團聚的文化意涵;「燈謎」則從節慶遊戲轉化為信仰隱喻,正如耶穌以比喻教導人,引導人尋求其中更深的真理。如此一來,中秋的「回家」不再只是回到地上的家,也指向一個更深的問題:人是否願意回到天父的家?
中秋:團契、感恩、服侍
這類嘗試並非只存在於學術個案中。今年中秋前夕,多地華人教會舉辦了中秋聚會或社區活動,嘗試讓文化與信仰對話。
新加坡的 Zion Bishan Bible-Presbyterian Church 於9月20日與 St Luke's ElderCare 合作,由信徒向鄰近社區的長者派發月餅。教會表示,活動目的包括分享上帝的愛、與鄰舍建立關係,並讓社區人士認識教會及相關社區服務。同樣在新加坡,Faith Methodist Church 華文事工於9月20日舉行以「陰晴圓缺的人生」為題的崇拜,聚會方向是「尋求永恆的平安與盼望」。
美國伊利諾州的 Chinese Christian Fellowship Church 則將中秋節辦成面向會眾親友與鄰舍的社區活動。教會在活動介紹中將中秋稱為中國文化中慶祝收成的節日,並把節日意義與愛、家庭和感恩相連。活動提供餃子、春捲、刈包、鹽酥雞、麵食和月餅等食物,並安排兒童手工、書法及中國傳統遊戲。
正如蒙安博所指出,中秋節的家庭團聚、豐收感恩與共享筵席等傳統,正在華人教會中被重新理解:家庭團聚可以讓人想到教會作為基督身體的合一;豐收可以成為感謝上帝供應的契機;共享食物則可以讓人聯想到信徒群體中的團契與服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