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信仰抗命? 郭紹箕博士探討王怡公共神學基礎

王怡牧師紀念講座

2026年畢業於亞伯丁大學(University of Aberdeen)的郭紹箕博士(Shao-Chi Kuo)受邀分享「王怡的公共神學」
2026年畢業於亞伯丁大學(University of Aberdeen)的郭紹箕博士(Shao-Chi Kuo)受邀分享「王怡的公共神學」 | 圖源youtube影片截圖

王怡牧師是中國家庭教會近二十年來最受矚目、也最具爭議性的人物之一。

作為曾活躍於中國公共知識界的作家,在2005年歸信基督後,王怡逐步投入家庭教會牧養工作,但並未完全退出公共領域。他持續撰寫公共評論、文化批判與憲政反思文章,並於中國宗教政策日趨收緊的背景下,在2015年發表《我們對家庭教會立場的重申(九十五條)》。成為中國城市家庭教會公開化運動的重要倡導者,後於2018年被捕。

自2021年起,秋雨聖工福音機構(Early Rain Ministries)每年於王怡生日——6月1日——舉辦線上紀念分享會,透過不同主題分享他的神學思想。

被捕前,王怡牧師和妻子的生活合影
被捕前,王怡牧師和妻子的生活合影 | 圖片源自網絡

公共神學:從「凱波爾主義」到「信仰上的抗命」

去年的分享會上,東亞神學院駐院神學教授的鍾傑瑞博士(T. Jarred Jung)以「『凱波爾主義』——逼迫處境下的新加爾文主義公共神學」為題,分享王怡牧師的公共神學。「公共神學」正是王怡神學思想中備受矚目的一個方面。

在鍾博士看來,公共神學雖是二十世紀逐漸普及的神學術語,但其關切的其實是一項古老課題——基督徒如何以信仰資源參與公共生活、回應社會議題,並與整個社會展開對話——「對王怡牧師而言,文化使命對今日教會依然有效,教會應當積極參與更新世界的工作,基督徒也應投入墮落文化的救贖與更新。」

爭議不休:自由主義還是十架神學?

今年,以王怡牧師的公共神學為學博士論文研究對象的學者郭紹箕博士(Shao-Chi Kuo)受邀以「信仰上的抗命」為題延續此話題

郭紹箕博士指出,西方學界長期對王怡牧師的公共參與長期存在質疑,即其行動是否是一種披著宗教外衣的自由主義抗命運動。「在英語學界,王怡經常被描繪成一位宗教良心抗命的英雄,但問題在於:他是否其實是在追求一種美式自由主義的基督教?」

郭紹箕以其神學博士論文《在天府之國為信仰而抗命:王怡與秋雨聖約教會在中國的公共神學實踐》為基礎對上述質疑進行回應:「許多既有研究認為王怡反對基督教中國化、偏好西方自由主義,而這樣的分析嚴重忽略了其後期神學思想的重要轉向。」

郭紹箕指出,王怡後期愈來愈深受德國神學家朋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以及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十架神學」的影響——按照十架神學的理解,耶穌基督的十字架代表極大的羞辱與失敗,卻恰恰彰顯上帝的救恩與得勝。

郭博士認為,對王怡而言,教會參與公共生活的基礎根植於對十字架與基督主權的見證——教會存在於世界中的首要使命,不是取得主流文化主導權,而是透過敬拜、聖禮、門徒生活乃至「背起十字架跟從我」的受苦,成為一個與世界有所區別的「另類共同體」。

中間道路:背起十字架 見證主基督

郭紹箕認為理解王怡公共神學的關鍵文本之一,是其被捕48小時後由秋雨聖約教會公開發表的《我的聲明:信仰上的抗命》。在他看來,這篇聲明的核心關懷並非政治改革,恰恰是福音本身。

王怡在這篇聲明中寫道:「作為牧師,我唯一關心的,乃是信仰上的抗命,所帶來的對罪惡人性的震動,和對基督十字架的見證……抗命的目的不是改變這個世界,而是見證另一個世界。」

郭紹箕指出,王怡在文中多次強調,教會的使命不是改造世界,而是見證基督;抗命的目的不是推動制度變革,而是在福音與信仰良心受到侵犯時,仍忠於基督、順服基督。

「王怡試圖在其受苦的道路上持續見證基督——因為教會最終所指向的,不是這個世界的得勝,而是另一個國度的降臨。」郭博士認為。

他亦強調,王怡所說的「信仰上的抗命」既非革命,亦拒絕退隱,而是在兩者之間尋求一條「合乎中道」的十字架道路——它既承認世俗權柄的有限性,也宣告唯有基督擁有最終且絕對的主權。

秋雨聖工福音機構於2020年在北美成立,並建立「王怡文庫」;該網站收錄王怡牧師證道、講座、文章與著作等超過1500篇資料,系統整理其信仰思想與牧養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