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工智慧可以在短短幾秒內生成精準的查經大綱、寫出動人的講章，甚至提供體貼入微的禱告輔導，教會面對的問題早已不只是「基督徒能不能用AI」。更深一層的問題是：當人愈來愈習慣由演算法提供答案、按照個人偏好接收內容，基督信仰是否正悄然被科技重新塑形？
美國施普絡世宣教中心劉曉亭牧師日前於聖地雅歌教會以《從加拉太書看AI人工智慧》為題分享信息。他引述《加拉太書》5章1節「基督釋放了我們，叫我們得以自由」，將兩千年前初代教會所面對的「別的福音」，與當前AI浪潮帶來的信仰衝擊連結起來。劉牧師提醒，AI固然只是工具，但當演算法開始「優化」福音、數據開始「衡量」靈命，教會若失去真實的生命交接，恐怕會在追求效率的過程中，陷入神學正確卻沒有生命的「空殼危機」。
從「別的福音」看AI時代的信仰危機
為說明AI與《加拉太書》之間的關聯，劉牧師先回到保羅寫信的歷史背景。保羅曾在加拉太地區傳福音，後來有猶太背景的基督徒進入教會，主張外邦信徒除了相信基督，還需要接受割禮、遵守律法。加拉太信徒受到影響，教會也因此出現紛爭。
談到保羅對此事的嚴厲反應，劉牧師說：「保羅當時非常難過，他說那不是福音，那是『別的福音』，是違反十字架的！」他表示，加拉太教會的問題包括：在因信稱義之外添加律法、靠聖靈入門卻想靠肉身成全、質疑保羅的使徒權柄，以及因行為標準不同而彼此論斷。
他指出，這些問題並未隨著時代消失，而是以不同形式重新出現。他舉例說，信徒可能因生活習慣、教會設備甚至其他外在標準彼此批評，而這些爭議往往與核心真理無關。劉牧師提醒：「今天很多教會分裂不是為了真理，而是為了建堂要買長椅子還是折疊椅、為了音響設備等無關真理的事吵架。」
不過，他也特別說明，反對律法主義並不代表信仰可以放縱情慾。《加拉太書》同時列出情慾的事與聖靈的果子；自由不是取消生命的改變，而是不能以外在行為取代福音的核心。
福音被「優化」，卻可能失去悔改
從《加拉太書》進入AI時代，劉牧師第一個關注的是演算法如何改變人接收資訊的方式。今天的網路平台愈來愈能按照使用者的喜好推送內容，他憂心，下一代若長期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也可能期待信仰內容配合自己的需要。
劉牧師警告：「當年輕一代在演算法世界長大，福音會被『精準化』與『優化』，但不會有悔改。」他進一步設想，未來如果大量使用AI生成講章，系統可能按照使用者偏好，逐漸避開罪、審判、捨己等不受歡迎的內容，使信仰淪為提供安慰和「情緒價值」的工具。
他也談到未來可能出現的AI牧師、AI敬拜團與AI輔導。與真人相比，AI可以不間斷地回應人的需要，甚至在遭到責備後迅速調整；但他認為，這類互動無法取代基督信仰所強調的真實生命關係。
「真正的信仰是『道成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劉牧師說，「若搞個AI就可以，耶穌何必生在馬槽、上十字架？」在他看來，這正是AI與基督信仰的根本差異：信仰不只是取得正確資訊，更是在真實生命中的關係與相遇。
當靈命也開始被數據評分
除了演算法迎合個人偏好，AI強大的記錄與分析能力，也讓劉牧師聯想到另一種危機：信仰生活可能愈來愈數據化。
他以主日出席、服事和奉獻等常見指標為例，設想未來AI可能記錄一個人每天讀經多久、禱告多久，甚至分析禱告內容，評估所謂的「靈命成熟度」。問題不只在於科技能否做到，而在於基督徒會不會逐漸把可量化的宗教行為，等同於自己與神的關係。
劉牧師分析，這正觸及《加拉太書》所處理的恩典與律法問題。他說：「人天生喜歡靠自己、搞平等契約，我做了什麼，神就要給我什麼庇護。保羅說不！我們與神的關係是恩典與應許，不是律法。」
AI可以執行規則，也可以依照程式設定提供例外，但劉牧師認為，基督教所說的恩典無法以同樣方式量化。他用一句話概括兩者的差異：「AI只懂程式碼和律法，AI永遠無法理解何謂『無法量化的恩典』。」
因此，他擔心的並不是科技公開否定信仰，而是信仰在科技協助下變得愈來愈精準、可衡量，最後又回到以人的表現確認屬靈狀況的模式。
AI可以完成查經，卻不能替人長出生命
劉牧師關注的另一個層面，是AI帶來的效率。過去需要花時間查考資料才能完成的查經大綱、講章架構與禱告文，如今人工智慧可以迅速生成；但他強調，完成一份屬靈內容，與生命真正被塑造，並不是同一回事。
他在講道中提到一項實驗：據他轉述，使用AI完成作業的一組學生雖然很快交卷，但被要求上台說明時，卻難以講出內容。劉牧師形容，這是因為答案「只進了眼睛，沒經過大腦消化」。
同樣的情況若出現在信仰生活中，一個人可以很快取得完整的查經材料、神學答案甚至禱告文，卻不代表這些內容已成為生命的一部分。劉牧師說：「久了之後你會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靈命，因為聖靈的果子——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是在與人真實的摩擦、彼此相愛中結出來的。」
這也是他特別看重真實人際互動的原因。對劉牧師而言，《加拉太書》所說的聖靈果子不是資訊累積的結果，而是在與人相處、忍耐、接納和彼此相愛的過程中逐漸結成。
當人愈來愈習慣「不需要別人」
科技帶來的便利，也可能使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進一步減少。劉牧師分享，當天早上他與台灣一場營會的家長視訊，其中一位母親提到，兒子剛上大學，同寢室的四名學生住了兩個星期，彼此竟然「一句話都沒說過」。
他描述，學生各自用手機訂餐、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即使同住一室，也不一定需要交談。在這樣的生活方式中，AI又提供了一個更方便的互動對象：它不會疲倦、不會不耐煩，而且總能迅速回應。
然而劉牧師提醒：「跟AI講話比跟人講話有效率，但這完全違反信仰本質——耶穌留給我們的不是能力，而是彼此相愛、在軟弱上顯得完全。」
在他看來，教會群體之所以重要，正因為其中的人並不完美。真實的人際關係會產生摩擦，因而需要忍耐、饒恕、代禱和關懷；如果信仰生活逐漸變成個人與螢幕之間的互動，即使能快速獲得大量聖經與神學知識，也無法取代這些在真實關係中的生命操練。
神學可以很完整，生命卻可能成為空殼
除了效率、數據與人際關係，劉牧師也把問題帶到信仰權威的源頭。保羅在《加拉太書》中特別說明，自己所傳的福音不是從人領受，而是從耶穌基督啟示來的；到了AI時代，人取得神學答案的方式正在改變。
過去面對信仰問題，人需要讀經、禱告、查考資料，並與教會中的人討論；如今只要向AI輸入問題，就能迅速得到條理分明的回答。劉牧師擔心，當人習慣向系統尋找標準答案，信仰可能從人在神面前的尋求，逐漸轉向對資訊與分析的依賴。
他形容：「信仰的核心會變成冰冷的數據與神學分析，AI版的基督教神學非常精準完整，裡面卻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空殼子。」
不過，劉牧師並未把問題全歸咎於AI。他說：「AI只是工具，但人的罪性會讓我們誤入歧途。」在他看來，《加拉太書》今天之所以仍然重要，正是因為它不斷把信徒帶回因信稱義、恩典與聖靈，而不讓另一套新標準取代福音。
越是AI時代，越需要真實的教會生活
兩千年前，加拉太教會面對割禮、律法與行為標準的爭議；在劉牧師看來，今天的教會則可能面對演算法、數據與效率帶來的新挑戰。技術環境雖然改變，他關注的核心始終如一：信徒是否清楚自己所信的是什麼，福音的中心是否在不知不覺中被其他事物取代。
信息最後，他將焦點從對AI的警惕帶回教會群體本身。面對愈來愈個人化、虛擬化的生活方式，他並未主張拒絕科技，而是強調信徒之間那些科技無法取代的真實關係。
劉牧師最後提醒：「我們有責任好好教導信徒，不要信一個神學正確卻沒有生命的空殼基督教。越是AI的時代，教會生活、彼此相愛、彼此代禱關懷就顯得越發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