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現代萬聖節的「鬼怪」形象，是19世紀（及20世紀初）在美國形成的文化產物。
「萬聖節係鬼節，基督徒千祈唔好參與！」這句話年年10月在華人教會群組瘋傳，配上血淋淋的南瓜頭，彷彿不抵制就等於與撒旦簽約。然而，「鬼節」這頂帽子，從來不是教會歷史的共識，而是20世紀美國福音派在道德恐慌中硬生生扣上的髒水。當我們不經查考、隨手轉發、義正詞嚴地污名化一個本屬諸聖節前夕的基督教傳統，我們不是在捍衛真理，而是在向謊言下跪，向懶惰投降，向恐懼獻祭。
「鬼節」是1980年代的都市傳說
A 九世紀
讓我們把時間拉至公元835年，教皇Gregory IV頒布通諭，正式將11月1日定為「諸聖節」（All Saints' Day），以紀念所有殉道者和聖徒。10月31日自然成為「諸聖節前夕」（All Hallows' Eve）教會的官方禮儀日。前文章已提及Ronald Hutton指出，雖然薩溫節與萬聖節在時間上重疊，但證明教會刻意「取代」薩溫節的文獻證據並不足，歷史證據模糊。
B 中世紀
社會民俗中有「souling/soul cakes」與變裝乞食等習俗，是常見慈善與代禱行為，與拜鬼或巫術崇拜無關。而原本Soul Cakes及裝扮求餅是為慈善，中世紀教會，積極鼓勵Souling：可稱為乞食祈禱習俗，神學上支持由信徒家庭發放「Soul Cakes」給窮人（主要是兒童）。在愛爾蘭教會，年輕人甚至會穿上奇裝異服上門求食。這是教會親自策劃的慈善活動，與「拜鬼」並不相干。只要翻開任何一本中世紀禮儀書，都找不到一句「萬聖節源自異教獻祭」的記載。
C 19至20世紀
進到19世紀，愛爾蘭北部移民，把「Mischief Nigh」帶到美國，是工業化城市青少年的「發洩夜」。反叛青少年在這夜會砸南瓜、塗肥皂窗戶、敲門後逃跑、翻垃圾桶，甚至放煙火，目的為搞亂秩序、宣洩城市壓力。沒有宗教儀式、沒有鬼怪裝扮、沒有魔鬼崇拜，純粹是工業化城市青少年的反叛行為現象。因著搞破壞嚴重，報紙才開始抱怨「Halloween pranks」。20世紀30年代，糖果公司看準商機，推出「Trick-or-Treat」口號，把街頭惡作劇包裝成可愛的討糖遊戲。被商業收編的鬼怪形象，從這時開始流行，但仍是商業把戲，不是宗教儀式。
D 1970–1980：美國發生所謂的「撒旦恐慌」
真正把萬聖節變成「鬼節」的，是1970年代的美國「撒旦恐慌」。一本虛構的《Michelle Remembers》，聲稱有邪教在萬聖節虐殺兒童，媒體瘋傳，福音派牧師趁勢把萬聖節塑造成「撒旦的高潮日」。1980年，Jack Chick推出小冊子《The Devil's Holiday》，胡亂編造「德魯伊人用南瓜燈祭祀魔鬼」。這本小冊子被翻譯成一百多種語言，至今仍在華人教會流傳。歷史學家Ronald Hutton在《The Stations of the Sun》中一針見血：「中世紀從無任何文獻，證明萬聖節與撒旦或異教祭祀有關。這是20世紀美國的道德恐慌產物。」原本紀念聖徒的日子，被後被美國福音派污名化。
要知道，某些流傳資訊「萬聖節真相」，其實是1980年代的。你以為自己在捍衛純正信仰，實際上在重複一個連Google五分鐘都能戳破的謊言。。
人云亦云的三大罪
A 向謊言下跪，背棄「凡事察驗」
帖撒羅尼迦前書5:21清楚提醒：πάντα δὲ δοκιμάζετε, τὸ καλὸν κατέχετε。凡事察驗（δοκιμάζετε），善美的要持守（κατέχετε）。察驗一切，持守善美。信徒群體怎可用未查證的指稱作為信仰判斷的依據？使徒行傳17章記載庇哩亞人「天天查考聖經」，被主耶穌稱讚。現代多有信徒連上網查一查AI 都不看，就把Jack Chick的漫畫當聖經註釋。這不是敬虔，這是對真理的褻瀆。當教會領袖在講台上大放厥詞「萬聖節源自異教」，卻拿不出任何中世紀文獻，他不是在教導會眾，而是在。
B 向恐懼投降，否認「恩典」 上主的恩典不只臨到教會，也臨到萬民（詩篇145:9）。萬聖節的南瓜燈、孩子們的歡笑、鄰居間的糖果分享：這些本是無害的文化表達。卻把一切「不熟識/不查證」的事物貼上「撒旦」標籤，這不是屬靈分辨，這是屬靈偏執。保羅說：「無論做甚麼，都要為榮耀神而行（哥林多前書10:31）。流傳謊言，不會榮耀神。若連孩子吃一顆糖都要上綱上線到「與撒旦有份」，這也不是榮耀神，是在榮耀自己的恐懼。當我們把所有陌生文化一律標籤為邪惡，就否認了上主在世俗文化中工作的可能。
C 向退縮獻祭，放棄「鹽與光」的使命
馬太福音5:14宣告：「你們是世上的光 ὑμεῖς ἐστε τὸ φῶς τοῦ κόσμου」。抵制萬聖節，孩子不去鄰居家，教會關門辦「Harvest Party」（是美國福音派教會在20世紀80年代「撒旦恐慌」後發明的「萬聖節替代活動」，本意是讓基督徒家庭避開萬聖節的「鬼怪元素」，改以「聖經式秋收感恩」為主題），自以為「分別為聖」，這不是聖潔，這是自閉。把社區讓給了商業與恐懼，孩子錯過了與同學建立關係的機會，教會錯過了向萬人傳福音的門戶。真正的妥協，不是參與萬聖節，而是放棄在文化中作見證的勇氣。若信徒群體把公共領域，全然放棄給恐懼與商業，教會就失去宣揚福音與行善的機會。
從「鬼節」到「公義」
既然「鬼節」是假議題，我們當如何回應扭曲，讓萬聖節成為信仰的更新？
A 紀念枉死者：諸聖節的本義是「聖徒相通」。10月31日晚，教會可以舉辦燭光禱告會，為受害者、為所有沉冤未雪的事件祈禱(如KK園、不明不白的死者）。讓萬聖節成為「為受屈者伸冤」的夜晚（詩篇82:3，「לִשְׁפֹּ֥ט דַּ֝֗ל וְיָתֽוֹם」祈求上主為受屈的伸冤）。
B 鄰舍關懷：讓萬聖節回復「愛人如己」，互助慈善的機會。重拾節日聖徒相通的信仰信念，以愛看待孩子討糖與裝扮文化。離開怪力亂神，教導孩子學習幫助有需要者。以互助、慈善回應，將孩子的討糖與變裝文化，建構為教導孩子以愛而非恐懼面對異文化。
C 文化轉化：保羅說：「向甚麼人就作甚麼人 τοῖς πᾶσιν γέγονα πάντα, ἵνα πάντως τινὰς σώσω」（哥林多前書9:22）。這不是指「隨波逐流」，而是進入文化、糾正其偏差。真正的「隨波逐流」，是隨著謊言傳說的腳步不去糾正。信徒群體可以主動回應萬聖節的商業鬼怪狂歡，展述19世紀前的宗教傳統，利用文化重回宣揚聖徒與殉道者的雲彩，把被污染扭轉的節日，以聖徒相通的記念，把節日重新導向紀念逝者與盼望復活的方向。
結：拒絕妥協，擁抱真理
「鬼節」是近代發明，並非歷史上的教會共識，而是近代文化、商業與恐慌共同塑成的名字。真正的妥協，不是在節日中參與或不參與，而是向謊言、恐懼與懶惰低頭。
利未記19:2「וְהִתְקַדִּשְׁתֶּ֖ם וִהְיִיתֶ֣ם קְדֹשִׁ֑ים כִּ֛י קָד֥וֹשׁ אֲנִ֖י」你們要聖潔，因為上主—-你們的神是聖潔的。聖潔不是遠離文化，而是在文化中活出分別為聖的生命，也就是拒絕跟隨傳播謊言，以愛行善，傳播真理，不去人云亦云，而是「凡事察驗」：查考歷史、檢視神學、勇敢行動，從「爭議」變成「信仰的更新」。
願我們在10月31日，不再問「應不應該參與」，而是問：主啊，今天我能為誰點一盞光？為誰發一聲公義的呼喊？
(注：本文有經與Grok, ChatGPT及Gemini討論、翻譯與修訂，因此若讀者進行學術參考，敬請注意內容有人工智能參與。)
作者簡介
CK Jacky 周俊傑。使命：「福音傳網極」。創立 ibible.hk 、iBible Patreon、Daily Bible verse 每日聖經金句 、每日靈修‧每日讀聖經 、基督徒青草原、基督教伊甸神學園等網絡平台。喜歡創作，做過美術設計、福音機構事工拓展，曾參與幼稚園創校、行政主任及十五年IT主任。現職小學資訊科技支援。
(原刊於作者臉書，本報蒙允轉載)
